李诞 | 自在一点

提起李诞,总是难以摆脱他那句“人间不值得”,许多人在其中看到了颓丧和放弃,但工作狂李诞自己说,这是一种安慰,对生活少做幻想,多留一点自在的空间。

李诞

李诞来《奇葩说》一年多了,11月之前,没几个人相信他会辩论——连在《吐槽大会》上习以为常的插科打诨也在这档有时过于认真的节目里被认为是冒犯——来自知乎和自媒体的批评不断:李诞是不是飘了?

声音被迎合和放大,就像一款喜剧节目应该做的那样,《奇葩说》逼李诞下场,营造出一种揭露的氛围,再创造转折发现真相——李诞迈着脱口秀演员那种悠然的步调告诉观众,“艺术最大的价值是活在人们的心中,而生命最大的价值是活着。”发言在五分钟里拉到六十多票,老奇葩詹青云说:“我觉得他才是BBking”。

一场精彩的辩论秀,主持人马东说是“载入节目史册的”。尽管在努力避免着严肃,自称不过是“BB”,把选手叫作奇葩,但仍然充满了竞技的火药味。秀场提供了不那么完美的观点,冲突感蔓延出去,在紧邻的网络社群中燃烧起来,引起义正词严的,有时甚至是长篇大论的追捧和指摘。

有人指责李诞消解意义、鄙夷知识,更直白的文章说他“侮辱艺术”,好像把高尚伟大的东西与宠物相提并论;支持者则说他活得通透,能够坚守自我,不在意生活里那些附庸风雅、虚荣矫饰。两方越说岔得越远,一边怒斥大众对艺术的亵渎,另一边赞美个体不可取代的价值。也有人跳出来,批评李诞一贯放弃和逃离的姿态。总是观点热闹,而人跟着遭殃,各路批评声渐渐把李诞视作某种不道德的代表,为他身上映射出的社会现实愤慨。

《时尚先生》的记者在那一周之后采访了李诞,见面第一个问题就是,假如节目组给他规定持方是救画,他会怎么解这道题?

“那我就不打了,”想一想他又把话收回去,“也不是,也有办法说,但那就没意思了。”

“没意思”是李诞的人生关键词之一。在他与许知远对话时,李诞对早年人生的评价是“没劲”:“早上一睁眼,我怎么又醒了?喝点酒,不然出不了门,太没劲了,只能麻醉自己。”为了找到人生的意思,李诞尝试了很多地方很多职业,归宿总是在写作:在广告公司写创意,为脱口秀节目写段子,写小说,出版后自称“滞销书作家”,写诗,发表在《人民文学》,在微博上炫耀式开脱:“真不是我拿钱上的”。

但写作并不是李诞生活的动力,或者说李诞对此并无期许,就像对其他一切的事情都缺乏期许一样。当记者问到李诞为何写作,抵抗什么,创造什么,又想借着写作向何处去的时候,他总是回答“不知道”;他同样不知道的问题还比如为什么没有梦想,为什么成功,为什么失败,又为什么坚持不懈地生活。李诞拒绝反思过于抽象的问题。

拒绝无当的抽象构成了他人设的基石,有时候他拒绝得广一点,像在《向往的生活》里挖完竹笋躺在地板上自嘲:“劳动最光荣,李诞最没用”,就会造成误解。有人认为他行动上不体面是懒,还有人认为那是颓丧,是对公众认定的价值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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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诞生活的动力却是工作。几乎每个采访他的人都难以理解,一个没有理想和长期目标的人依靠什么动力工作?李诞试图用人的两面性解释,他不提前期待工作会有好的结果,因为“失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却会对工作质量有着内省般的自觉。他自称“完成主义者”,凡事不求尽善尽美,但力图达到自己的标准;标准的制订依靠天赋与经验,“我也说不清楚”,但打从在《今晚80后脱口秀》开始,他已经习惯于为了写出达标的段子每天工作十二小时。

工作的快感并不来源于成品,也并非汲汲于名利。就李诞形容,那像是“一种躯体快感”,仿佛跑完马拉松肌肉松弛骨架松散的愉悦,混合着疲劳、轻松和成就感。是这种坚决达成自己所设下的工作目标的严肃的道德内省,支撑了李诞在中国第一个脱口秀明星(这是2018年李诞完成的公司业绩目标)的路上越走越远。

为什么李诞对工作质量如此看重?他记住的综艺片段或许能够解答。他对《时尚先生》的记者讲起,在《康熙来了》最后一期中,蔡康永回想起制作早期的愿望:“我希望他们看到我们是做好了准备的,而不是狼狈的,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常常罩不住,这样就显得很逊。”

小S问他:“你居然还在乎逊不逊?”

蔡康永说:“逊有什么好的?”

关于“逊有什么好的”的对话,发生在李诞试图向《时尚先生》记者澄清他那句“人间不值得”所受的误解时。他说,自己从来没想鼓励大家放弃,“就像康永哥说的,输有什么好的呢?输很容易,放弃很容易,容易的事情有什么好做的呢?”

“那只是一句安慰,”在另外的场合李诞也曾经澄清过,“是一句安慰,而不是一个态度。有的人半夜看到这句话,心里面就会舒服一些。”

李诞从不是一个佛系的人,提起“人间不值得”,或许更多意味着“人间不值得你伤心”或者“人间不值得你细想”。他拒绝不经济的思考,大学时学习社会学让他明白,有些事情没有解决方法,对人生焦灼的忧思反倒可能成为庸人自扰;他转而投向经济学的怀抱,薛兆丰教授是其引路人,在博弈的框架下,李诞重新理解生活的损益。

带来的转变是明显的,李诞不再谈论遥远的概念,转而关心当下的一时一刻。对他而言,人间不值得烦恼,只要工作够忙够充实,永远走在克服困难的路上,就不会因为忧愁浪费时间。

李诞

谈起忙碌与充实,2018年给李诞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为了提高美式脱口秀的影响力,公司希望培养出一位明星:“应该是有趣的人讲段子,而不是有趣的段子被人讲。”那一年中,李诞参加巡演、录制综艺,每一项工作都精益求精,几乎到了疲劳想放弃的程度;回报也是丰厚的,再回到饭桌上,没有人再会说“李诞那个内蒙古的段子挺好玩的”,“李诞那个骑马的段子挺好玩的”,态度统一变成了“李诞是个挺有趣的人”。

在那一年的奔波中,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成为《奇葩说》的导师。马东用薛兆丰的参加吸引了李诞,也才有了一年积累后,在“救猫还是救画”赛场上的华丽爆发。

但李诞和《奇葩说》的气质仍有着微妙的偏差。李诞讨厌辩论:竞技的氛围、针锋相对的态度、认真的听取和反驳都与他的观念不符。他不喜欢与人站在对立面,而更多指望相互理解,和气处事,在交流中化解矛盾。虽然在自己的节目上吐槽过《奇葩说》“不过是一场人很多的《康熙来了》”,不过亲身参与进来,辩论秀那股认真劲还是让李诞适应了很久。

在《奇葩说》的赛场上,李诞有时感到难以自处,他与傅首尔争辩人生是不是奥林匹克,傅首尔说,对于有的人来说没得选。广义上讲,李诞也算是“没得选”的人之一:奥林匹克的第一要义不是奋斗,而是对胜利的欲望,这种情绪打小就没有被安装在李诞的身上。甚至在年轻时李诞的确想过彻底放弃,不过他对生活的要求太纯粹,以至于觉得“彻底放弃比努力生活难多了”。

有时天分和兴趣会错位,李诞也承认,自己没那么喜欢脱口秀的舞台。公司里有的同事“平时普普通通的,走到台上却精神焕发,显得光彩照人起来,一下台又恢复那个普普通通的模样”,李诞自感脱口秀表演并没有给自己那么多的成就感,舞台让他觉得紧张,时而甚至疲劳。他更喜欢幕后工作,为演员们做编辑,提高稿件质量,只有将一件作品完成能真的带给他快感。

对于“完成”的作品,成功或失败,褒扬或贬抑,李诞都尽量看开。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失败是必然的”,拒绝过多地总结经验。一场脱口秀成功与否取决于环境、观众、演员状态、段子好不好笑等等复杂的因素,但李诞选择的解决方式简单粗暴:“不管当时现场怎么样,只要我们的段子足够好笑,观众是不会不笑的。”面对时或造访的失败,李诞拒绝舔舐伤口,“更努力”是他拿给世界的回应。

对于网络上频繁出现的误解,李诞也选择看开。当记者提到网络上有人指责他侮辱艺术的时候,李诞十分困惑:“为什么要把艺术放在神坛上呢?艺术都不能被冒犯了吗?杜尚在蒙娜丽莎脸上画了个胡子,你说他是在做艺术还是侮辱艺术?”说着话锋一转,“但反正网络就是那样的,那个不是真正的社交。你没听说过谁在现实中为《奇葩说》吵架吧。”

李诞

看开,理解,原谅,这是李诞生活的常态。人间不值得生气,李诞拒绝在网络上吵架,拒绝反复思考过去的事情,不把当下的时间交给抽象的观点和情绪,留存的都是对于现状的分析,与不懈的奋斗。

在流量时代,明星李诞和他的人设必须经得住考验。诸如“如何评价李诞”和“李诞真的那么有才华吗”之类的问题,随着他身上的热点被不断更新着。总有人评价他“飘了”、“过气了”、“要完蛋了”,那些声音一再落空;也有人批评他懦弱、犬儒,变得更油滑世故了,李诞则无法认可:选择善良、选择不与人冲突也算是一种懦弱油滑吗?

一直认识李诞的人都说他并没有什么变化,改变的不过是外部环境:最近在脱口秀大会上,李诞拿经纪人和导演开了次玩笑,拒绝夸张的吹捧。李诞告诉记者,自那以后不再有人那样大惊小怪地对待他了:“大家看到了,笑一笑,就明白不要再那么跟你说话了。”

在记者见到李诞的两个小时里,他拍了两组大片和两段视频,化妆间和影棚折返跑,稍一坐下又要回答问题。他风趣的气质时而流露,原定严肃的台词不合心意,他现场就换成了段子;专注和腼腆也难以遮掩,为了赶时间,在更换拍摄姿势时需要保留上装换一双皮鞋。摄影助理帮他把鞋套上的时候,他一直双手合十,弯腰不停致谢。

在年度先生的十五秒视频里,他现场把词改成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我怎么就上《时尚先生》了呢?”他真的不去思考这种事情,名和利都是恩赐,得到也罢,失去也罢,都是不应该强求的事情。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李诞决定自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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